Odyssey: 神话背后的故事

前几天大片 Odyssey 上映，作为历史爱好者的我当然第一时间就看了。片子视觉效果很不错，推荐大家去看一下。这个故事来自荷马史诗，发生在公元前13世纪的青铜时代希腊。荷马史诗成书于公元前7世纪或8世纪的黑铁时代希腊，可以认为是用黑铁时代的历史观，道德观来演绎几百年前模糊的传说。今天的电影也一样，是用21世纪西方历史观道德观重新演绎这个故事。今天，我就试图用我的眼光，让这个故事褪去神话的光环。

海伦招亲

海伦（Helen）是斯巴达的公主，公认的天下第一美女。按神话，她还是Demigod半人半神，今天的我只能认为她身世有蹊跷，估计是王后和她的情人所生，不是斯巴达国王亲女儿。她成年之时，全希腊的英雄豪杰都慕名来求婚，斯巴达国王犯了难：海伦只有一个，嫁给谁好呢？没娶到海伦的其他人会不会心怀不满，对我不利呢？

Odysseus 是来求婚的众多豪杰中的一个。他自忖自己武功相貌财力样样都不算出色，海伦肯定落不到自己身上。于是，他给斯巴达国王出了个主意来解决他的烦恼，前提条件是要他支持自己追求海伦的堂姐妹，Penelope。国王同意了。Odysseus的主意是要求所有求婚者发誓，不管国王找的女婿是谁，都要维护他们的婚姻，不能捣乱。所有求婚着都自信满满，抱得美人归的肯定是我嘛。所以大家都发了誓。

其实，国王心中早有人选，就是武力高强，年少多金的Menelaus。Menelaus和海伦成婚后不久，国王又把海伦的妹妹 Clytemnestra 嫁给了 Memelaus 的哥哥 Agamemnon。再加上 Odysseus 和 Penelope 这一对，三对新人，男的都是英雄，后来的国王，女的都是公主身份，美女，貌似很美满，是吗？

海伦私奔特洛伊

几年后出了一件大事：已婚多年的海伦和特洛伊王子Paris私奔了！特洛伊虽然也是在希腊文化圈内，但地处爱琴海的另一边，Paris也没参加当年的招亲大会，所以不受誓言约束。Menelaus怎么办？

这个时候，Menelaus 已经是斯巴达的国王。他当王是因为斯巴达老国王主动退位，而且国王的儿子们失踪了，所以女婿 Memelaus 就成了国王。王子失踪，老国王退位这么巧的事情，会不会是 Menelaus 做的手脚呢？书里没说，但我凭我对上下三千年历史的了解，只能说 Menelaus 干的漂亮。

Memelaus 的哥哥 Agamemnon 这时候是Mycenae 国王。Agamemnon 本来就是Mycenae 老国王的儿子，但叔叔篡位，所以招亲的时候 Agamemnon 和弟弟流亡在外。他能复国，相当程度是靠斯巴达的军力和弟弟的鼎力支持。Agamemnon 是一个有雄图大略的君主，他当上国王后，还开疆辟土，这时候隐隐是希腊诸国中的霸主。

Menelaus 的老婆跟人跑了，他没面子不说，他在斯巴达统治的合法性也成了问题：他本是靠驸马身份继位的，公主跑了算怎么回事？于是他去找了他哥哥帮忙。这事Agamemnon 不能不管，于是他传檄全希腊，以当年海伦招亲时的誓言为名，要全希腊共伐特洛伊，抢回海伦！此事若成，Agamemnon 霸业可图，一统希腊也未可知啊。

Agamemnon 的下场

Menelaus 和 Agamemnon 打特洛伊的动机我分析了，其他人呢？其实其他人并不想去。Odysseus 在装疯，Iliad主角Achilles 甚至在装女孩。不幸的是，他们都被拆穿了，受誓言约束和Agamemnon 兄弟的武力胁迫，所以他们也不得不去。誓师大会上，一伙人说：Agamemnon 你是老大，祭品你出一个吧。祭司指定的祭品不简单：是 Agamemnon 和 Clytemnestra 的头胎女儿 Iphigeneia！

为了王图霸业，一个未成年的女儿何足道哉。Agamemnon 献祭了自己的女儿，这样，一大伙人才开拔过海去讨伐特洛伊。如果战事顺利，Agamemnon 的霸业恐怕可以成真。可惜，这仗一打就打了十年。十年内 Agamemnon 的威望反而越来越低：计谋是 Odysseus 出的，冲阵斩将的活儿是 Achilles 干的，而Agamemnon 尽干拖后腿的事儿，例如抢战利品（美貌女奴）等等。

特洛伊城最终还是破了。联军十年积攒的仇恨一下子发作出来，屠城的惨烈请自行想象。屠城后，联军作鸟兽散。Agamemnon 回国之后，当天晚上就被王后 Clytemnestra 杀了以报当年杀女之仇。几年之后，Agamemnon 和 Clytemnestra 的儿子成年了，他又杀了亲妈给爸爸报仇。这一大家子人爸爸杀女儿，老婆杀老公，儿子杀妈妈，还想什么王图霸业，做梦吧。

Odysseus 的下场

以上全是背景故事，Odyssey正传讲的是特洛伊战后，Odysseus 回家途中的故事。按书中所说，Odysseus 因海况恶劣，迷路了回不了家，但实际情况恐怕不是这样。爱琴海没多宽，再怎么兜圈子，一两年也找到了家呀。刨去书中神的干预，Odysseus 在海上流浪十年是怎么回事？

我们回头想想，大军围攻特洛伊十年在外给养从何而来？唯一的来源是劫掠特洛伊周边所有城邦，更别提联军在特洛伊城破后的屠城兽行。所谓联军十年后已经是一群没有人性的杀人犯，强奸犯，海盗，披着人皮的狼。Odysseus 这伙人过惯了刀头舔血的日子，他们还能回家种地吗？是回不了家，还是不想回家呢？我觉得是更可能是没脸回家吧。

几年流浪后，Odysseus这船海盗除了他一个都死绝了。据Odysseus自己说，他最后是被一个女妖精困在一个岛上做她的情人。孤证不立，何况出自当事人之口，肯定要为自己粉饰的。世上哪里有什么风流多情的女妖精呢？被敌人抓了，在船上做划桨奴隶的可能性还大点。

但最后，Odysseus成了一个花白头发的老乞丐，他还是回家了。此时，家里王后 Penelope 正在招亲准备改嫁。30年前海伦招亲的时候，大家争的是天下第一美女，地点是希腊有数的强国斯巴达，来的是天下豪杰。30年后这场招亲就寒碜多了：女主角是当年的二线美女，还是资深的，地点是弹丸小国Ithaca，来的都是一群鼠辈。书里的结局是大团圆，电影里的结局是携眷归隐。要我来说，结局如何都无所谓了。

结论

希腊英雄时代的结束，不是因为英雄都死了，而是因为英雄都不干人事了。不管荷马已降的希腊诗人们如何粉饰，血迹就在明处。后来罗马有文化了，要攀附一个有身份的先祖，他们攀附的是被屠城的特洛伊，而不是屠城的希腊联军。原因很简单：罗马还是要脸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