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拟社区为什么总会极端化？

人是社会动物，没有社区和归属感，一个人不可避免地会感到孤独。互联网兴起后，网上的虚拟社区大行其道，从三十年前的拨号上网Telnet BBS到今天各种论坛，群聊，都是虚拟社区的表现形式。但是，今天我们感觉到我们的虚拟社区很容易变得极端化，这是由于人心不古，还是平台有原罪？都是，也都不是决定性因素。一个虚拟社区必然会滑入到极端化的深渊，这是它的本质决定的。

虚拟社区的特征

在网上，人们可以超越物理世界的距离，在茫茫人海，从地球的另一边找到朋友，甚至建立社区，这就是虚拟社区。虚拟社区有三个特征：

• 加入的代价低
• 退出的代价也低
• 参与度因人而异，可高可低

这三个特征导致了虚拟社区的蓬勃发展，也决定了虚拟社区终将极端化的命运，而且极端化的速度比真实世界快得多。多年前，我写过一篇温和派的困境 分析了极端派在人间比温和派的天生优势，这些优势在虚拟社区同样存在。而且，虚拟社区还有其他更具决定性的因素。不信？且听我逐条分析。

加入的代价低

一个虚拟社区对外敞开大门，欢迎任何同道中人加入。世界上什么样的人都有，有极端些的，也有更普遍的，不太极端的人。敞开大门的政策貌似是对世界的一个公平采样，但其实不是的。一个比较极端化的人，他对虚拟社区的选择余地其实比普通人小很多：一个普通人，到很多社区都不会有太多隔阂，但一个极端化的人，是难以忍受大多数的，其成员的普遍观念与其观念相左的社区的。所以，他会更珍惜这少数几个他可以参与的社区，以更大的热情投入其中。所以，这个采样从一开始就已经偏向极端化了。

退出的代价低

如果一个社区加入的人少，退出的人多，则它会逐渐消亡，这道理大家都能明白。反之，如果一个社区加入的人多，退出的人少，其结果并不是繁荣昌盛，而是另类死亡，这不是平台限制，技术限制，而是人群的本质决定的：Dunbar’s number. 所以，一个持续的社区，必然有新陈代谢。那什么人更容易退出呢？显然，是比较不极端的人，他们反正还有别的去处。

退出代价低，还有更严重的后果：人与人相处，是不可避免会有矛盾发生的。冲突导致表达，表达导致倾听，倾听导致理解，理解导致折衷，这是人类社会能走向和谐的必要过程。但是在一个退出代价低的虚拟社区，第一步：冲突是会发生，但是人们会倾向于拍屁股走人，而不是忍受第2345步的折磨：为了一个未必能最终达到的折衷，不值得。但是，这里不值得，那里不值得，最后在哪里都不会有折衷了。

参与度因人而异

人的行为受社区里大多数人的行为影响。一个明显的例子是过马路等还是不等绿灯：你走到路口，路上没车但绿灯没亮，如果别人都在等，你等还是不等？如果别人直接过呢？人有从众的心理，这是从远古时代就刻在我们基因里的，甚至是生存所决定的。一个人，除非是有自闭症，他时时刻刻都在观察别人，下意识地做统计采样研究，并用结果来修正自己的行为。这在真实世界没问题，但到了虚拟社区就成了大问题。

在一个虚拟社区里，有人天天在表现自己，而另外一些，我们称之为沉默的大多数，是不怎么表现的。而你潜意识做的统计，其基础是观测到的事件，而不是对人做统计。所以，这个统计一定是大大偏向于表现欲望强的人的行为的。好了，是比较极端化的人表现欲望强，还是普通人表现欲望强呢？结果不问可知。所以一个普通人对自己行为的逐步修正，会把你自己也向极端化推的。

怎么办？

想要治本，就必须从根本改变虚拟社区的三大特征：

• 加大加入的代价。但这不是投名状吗？
• 加大退出的代价。但这不是邪教吗？
• 强制日常参与度。但这不是共产党吗？

黑社会，邪教，共产党之所以能成功，这是有它们深刻的道理支持的。